悲情老驼

更新时间:2024-03-05 15:15:55 动物故事

  我在新疆生活了近5年,而真正与骆驼朝夕相处也就11天。如今,许许多多的往事都如云烟一般散去了,惟有这沉闷的驼铃声还常常响在我梦中。

  那年夏天,营长下达给我一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营长在他那略微隆起的肚子上划了一个人物,你带2名战士,负责把她安全送出沙漠,送上麦盖提县城的长途班车,就算完成任务。

  营长说的这个人物是一连连长的媳妇,来探亲,挺着大肚子。

  部队在沙漠腹地搞训练,还要进行实弹对抗演习,一连长走不开,我差不多是营里唯一一个闲人。我十分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任务。从训练地到麦盖提有240公里的路程,但这是图上的直线距离。

  我们选了两峰老母驼,一峰为孕妇所乘另一峰驼水与给养。离开牧驼点时,驼工特别交代说:能有一峰走出沙漠就算不错了。它们是老臣,非常时,可以用它们的生命做贡献,毕竟老了嘛。驼工说的用它们的生命做贡献就是说非常时候饮驼血食驼肉以求人的生存。驼工的话让我伤感了好久,同时也意识到这次任务的艰难和危险。

  我和两名战士用一把就椅子扎出一只可以仰卧的沙发来,在沙发的扶手上则挂上了水和食物,之后才将连长的妻子送了上去。

  叮,咚驼铃一响,我们上路了。早晨的戈壁,一地的光辉灿烂。

  上路的头一天就遇上了流沙雨。这是沙漠腹地才有的一种自然现象,此起彼伏的龙卷风把流沙吸上了天空,达到一定的高度便突然撒手。于是,流沙像雨一样落下来。这种雨不至于伤人,却容易使人迷失方向。置身沙雨,唯一的安慰就是驼铃。两峰老驼不愧久经沙场的老臣沙雨弥漫之中它们甚至连驼铃的节奏都没有乱,就那么不紧不慢的走出沙雨。走到了一个叫一碗泉的地方饮上了虽然只有一碗但却很甜的泉水。夜宿一碗泉两峰老母驼面对面卧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地窝子。我们把连长的妻子安顿在地窝子里。我和两名战士轮流放哨。这一夜我没怎么睡,我想到了驼工告诉我关于骆驼是走长路的大师的话。我开始体验到了这话的道理。

  离开一碗泉,更艰难的旅途开始了。绝对没有水,所走的路线又相当曲折,有时走上整整一天,一看地图还不到10公里。期间还碰上一片龟裂地,裂缝足有骆驼腿那么粗,只好饶行,一下子又多出一天的路程。

  天气越来越热,携带的水越来越少。除了连长的妻子,我们3人都停止了饮水。特别叫人感动的是,两峰老驼仿佛通人性似的,也停止了饮水。而且,它们还能发现一种奇怪的沙包,用蹄子刨下去,就能得到一种黑根,使劲的嚼,还能挤出水汁来,尽管苦涩,却无疑为生命之泉。

  但是,黑根并不是每天能找到的。沙海行走的第7天后,黑根就彻底消失了。首先遇到生命危险的是驼养的老驼博格达。早上起来,我们就发现它脖子上的驼铃节奏乱了,不在沉闷不在缓慢而是叮当乱响。临近生命尽头的博格达四肢两边张开,哆哆嗦嗦摇摇晃晃犹如醉汉一般。我们取下它背上的最后一塑料桶水,打开了放在它的面前。它古怪而又陌生的眼睛望着水,可就是不肯张开那吐着白沫的嘴巴。我把水倒进碗里,想硬给它灌进去,谁知它却一下子把头颅高昂起来,面对天空,发出苍凉的叫声。我们都被这一声长鸣震惊了。

  也就在“博格达”拒绝饮水进食的这一天,另一峰叫“阿勒泰”的老驼却开始饮水进食。我不懂驼语,它们两个是不是预感到前途的艰险而采取了保证重点的措施呢?

  第二天,大漠上热的出奇,唯一的那桶水也基本喝完。但从地图上看,我们最少还要三天才能走出沙漠。我担心我走不出去,因为我觉得我随时都可能倒下。我牵着老驼,把两个战士叫到跟前,开了一个站着的小组会——不能蹲,一蹲下去很可能永远也站不起来了。我说:“在这最后的3天里,至少有两天见不到一滴水,但无论多难,都要坚持走出去,不管谁坚持到最后,都要把任务完成好。”两个战士都艰难的点了头。

  午后,沙漠上热的起火,排排热浪,烤的人浑身刺疼。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一路上负载最重而又拒绝饮水的“博格达”倒了下去,沙尘弥漫着腾扬起来,遮掩了它的身躯。沙尘落散之后,我们才看到了口吐白沫、四肢抽动但还睁着眼睛的“博格达”。最先哭出声来的是连长的妻子。她拖着笨重的身子,不顾一切地从驼背上滑下来,拧开军用水壶,说:“我有水,我不喝,我给你喝。”然而,“博格达”紧闭着嘴巴,无论连长妻子怎么使劲,它都不肯张开嘴巴,灰黄的眼睛里,是一幅视死如归的表情。

  两名战士也流下了泪。他们把上衣脱下来撑在“博格达”头部上方,为其遮阳降温。连长的妻子将水壶对准“博格达”的鼻孔往里灌,但显然是无可挽回了。我制止了他们的行为。我们在“博格达”面前站成一排,做了最后的诀别之后,挥泪上路。倒卧流沙的“博格达”在我们走出几百米之后,昂起头颅,发出一声沉闷的鸣叫。我们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这一夜,我们宿在一处袒露的河床上,因为“博格达”的离去,“地窝子”是搭不起来了。连长的妻子也不肯睡。我们4个人就坐在“阿勒泰”的身边,仰望满天的星斗,相对无语。还剩下两天了,明天,也许后天,虽然还不是完全走出沙漠,但肯定能见到植物和生命,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见到水。只是,临近胜利了,“博格达”却永远的留在了沙漠里。

  天快明了,一个异样的声音惊动了我们。最先站起来的是“阿勒泰”,只见它调转了方向,朝我们走过的方向,发出一声尖厉的长鸣。顺着它长鸣的方向望去,我的脑袋一下就麻了——倒卧下去的“博格达”正披着一身晨光,摇摇晃晃朝我们奔来。我们激动的欢呼起来,不顾一切的奔过去,从不同的方向抱住“博格达”呜呜哭出声来。我们为“博格达”的生还激动不已。但对于前途的估计,我们还是过于乐观了。我们没能在预计的时间走出沙漠。第二天中午,我们就遇上了了最为可怕的黑沙暴。它似无数的黑蚊,纠缠你撕咬你抽打你,能把你体内的水分都给吸干了。

  黑沙暴之后,半死的我们刚刚挣扎着从流沙中爬起来,“博格达”就发出一声警报似的长嚎之后,一头朝一块棱角般的黑石头撞过去,脑袋炸裂,艳艳的血水喷出来,令人触目惊心!“博格达”的血正好接满一塑料桶,10公斤。就靠这10公斤驼血,我们终于在3天后走出了沙漠,走进了麦盖提。接连长妻子的人,已经在麦盖提等了一星期。他们实在不敢往好的方面想,已悄悄准备好了花圈。连长的妻子把花圈送到沙漠边沿,面对“博格达”死的方向,点燃了两堆纸钱。在她的怀里,揣着曾挂在“博格达”脖子上的那只驼铃。后来,连长的妻子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驼铃”。小驼铃的百日照片,连长的妻子给我们各送了一张。照片上,小驼铃的怀里就抱着那只黄灿灿的驼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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